Feras

2020-06-07    收藏62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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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eras今年三十岁,大学时在叙利亚修习护理,毕业后在医院担任护理人员。

2011年内战爆发后,独裁政府禁止所有医院治疗、收容那些受战火波及的无辜百姓,但他和同事们仍然偷偷地把受伤的老百姓安顿在医院里,而这在叙利亚是违法的,被发现绝对会被判刑,甚至会连累家人,Feras因此从不告诉家人他真正的职业。

Feras

两年前Feras对叙利亚的政治状况彻底绝望:战争似乎没有终止的一天,而且有秘密警察盯上他的同事,他感到自己的处境也岌岌可危,更怕家人因为他而受到审问,他只能放弃当一个「非法的医护人员」,但是他无法冷眼旁观无辜百姓的痛苦。对Feras而言,在政局动荡不安的叙利亚,若不能当个医护人员,尽自己微薄之力使同胞的痛苦减轻,生活便没有任何意义,因此他独自离开了叙利亚。

Feras并非一开始就将目的地设为德国,他要找的不过就是一个没有战乱、注重人权的国家罢了!离开叙利亚的第一步就是要到北部的大城阿立剖(Aleppo),接下来搭汽车到土耳其边界,搭乘开往义大利的船。一般来说这种船只能载二十五到三十人,但是根据Feras目测,这艘船却载了至少一百二十人!下定决心逃离叙利亚的人实在太多,都逃到了这一步,当然非挤上船不可,回头只有死路一条。船长是土耳其人,开往义大利途中,再十公里就到义大利了,船长却坚持要掉头回土耳其,所有人只好转乘一艘更小、逃生用的气垫船。许多人早已体力透支,根本没力气和别人抢位子;也有很多人搭上气垫船后,因为波浪来袭而掉入海中。在逃离独裁、奔向自由的途中,不幸丧生的人实在太多了。

Feras只在义大利待两天,因为难民营的生活条件实在太糟了:没有床垫,每个人睡觉时肩并肩躺在地上,连翻个身都很困难。他刚好有一个舅舅住在德国布莱梅,第三天他便搭火车经过法国和卢森堡,到了德国,他在布莱梅暂住舅舅家,同时申请了政治难民身分,两、三天后德国政府便分配他去汉诺威。在汉诺威,一开始他住了三个月的难民营,之后透过德国社会局的帮忙,租到一个理想的住处,也找到一个短期的工作,让他可以自力更生,并寄钱回家。

除此之外,Feras也开始学德文,一期课程六个月,只要二十欧元。目前Feras已经学了近两年德语,有C1程度(外籍大学生申请德国大学的门槛),但他持续精进德语,他计画两、三个月后申请德国的专科学院(Fachhochschule)读医疗护理方面的学科。虽说只要德语流利,在德国找工作并不难,但重点在于自己对这份工作是否抱持热忱,Feras目前从事汽车交易(当然,一边学德文),这份工作薪资不错、上级和同事也很友善,但他最嚮往的职业仍然是医疗护理,因此他必须先在德国就读相关科系,并取得证照。Feras是一个意志力很坚定的人,我想他一定做得到,再说,还有一个更强大的动力在支持着他─与家人团聚的渴望。他期待战争尽快结束,让叙利亚人有安全的生活,让他能够和家人团聚,无论是在叙利亚、德国,或世界上任何一地方。

最后我问Feras最喜欢德国的什幺呢?他想都没想就说「太多了!」停顿几秒后,他回道:「自由,尤其是言论自由。在德国,大家可以畅所欲言、可以毫无恐惧的谈论政治,我认为民主就是保障每个人的言论自由、让每个人决定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。还有健保制度也很棒!在德国,生病不用害怕没钱看病。还有就是,在叙利亚,我感受不到作为一个人的价值,独裁政府可以草菅人命;但是在德国,别人不会因为我是政治难民就歧视我,我感到被尊重、被平等的对待。」

注记:访谈结束前,我问Feras是否能让我拍一张照片,他略带惊恐的断然拒绝我,他非常担心,若一篇刊有他的姓名与照片的文章被发表,叙利亚的祕密警察很可能会找上他的家人,他必须保护家人的安全。他拜託我不要公开他的姓氏,用ALHomse代替,inHoms的意思,Homs就是他的家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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